理查三世

劳伦斯·奥利弗自导自演的《理查三世》，至今仍稳稳矗立在莎剧改编的殿堂之上。豆瓣7.6的评分与区区六百余人的标记，让这部1955年的老片显得像一座寂静的丰碑——它见证了那个戏剧与电影相敬如宾的年代，却也坦言了与当下观影习惯的距离。奥利弗的表演无疑是最锐利的刀锋。他将理查三世的阴鸷、谐谑与自毁倾向熔于一炉，跛足而行时，那畸形的身体仿佛就是权力欲望的外化。尤其值得玩味的是幕后那个几乎寓言般的插曲：拍摄时，奥利弗的脚踝被弓箭手误伤，戏外也成了跛子，简直像命运为角色补上了最后一笔注脚。凭借这种入骨的演绎，他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，影片也在柏林斩获银熊奖，当时评论界盛赞其对权力斗争的刻画“贴合原作的批判内核”。然而，它终究是一部“站着的电影”。奥利弗几乎将舞台搬演到了镜头前，大段独白直面观众，场景转换充满戏剧假定性。对喜爱莎翁语言的观众而言，这或许是品尝原味的醇酒；但对习惯电影叙事的眼睛，慢节奏和夸张念白会成为一种考验。有观众就直言影片“更适合喜爱古典戏剧的人”。就连金球奖将之归为“最佳英语外国片”，也多少透露出它的尴尬身份：虽是英国制作，却像外来客一般被接纳，缺乏电影本体那种自在的呼吸感。但正是这种固执的舞台感，反倒成全了影片独特的气质。当理查在决战前高呼“一匹马！一匹马！我的王国换一匹马！”时，那不是电影特效能复制的悲凉，而是语言与肉身赤裸的碰撞。今天我们看《理查三世》，看到的不仅是权力这头野兽如何吞噬他人与自我，更是电影与戏剧在某个岔路口，一次无比华丽又无比孤傲的拥抱。